托卡耶夫这一手棋，下得又稳又狠。七年时间不动声色，等的就是抽不开身的这一刻。
先说这部新宪法怎么来的。今年3月哈萨克斯坦搞了一场全民公投，赞成票冲到87.15%。
放眼全球，任何一场涉及根本大法的投票能拿到这个比例，都算得上民心所向。让莫斯科看着最难受的一条，是俄语地位被往下挪了一档。
过去俄语跟哈萨克语平起平坐，如今哈萨克语单独成为唯一＂国语＂，俄语只保留＂共同官方语言使用＂的名分。
俄语从＂必备＂降成了＂选配＂。哈萨克斯坦境内住着296万族人口，独立三十五年来，这一步是他们感受最直接的一次挤压。
中亚五国搞去俄化其实不是新鲜事。土库曼斯坦把俄语电视频道一口气全关了，乌兹别克斯坦把苏联留下的地名路牌一块块换掉，塔吉克斯坦立法禁止新生儿沿用俄式姓氏后缀。
这三家为什么敢动手，两个原因摆在明面上：一是国内俄罗斯族人不多，二是地图上没跟俄罗斯挨着。没有软肋，出手才利索。
哈萨克斯坦的处境要复杂得多。人口两千万，北边跟俄罗斯之间的国境线拉了七千多公里，境内俄罗斯族占14.6%，还都扎堆住在北部靠边境的几个州。
这种地缘条件下，语言政策稍微激进一点，克里姆林宫就可能借题发挥。克里米亚2014年那一幕，中亚各国领导人谁看了都心里发怵，谁也不敢轻易踩这条红线。
托卡耶夫2019年从纳扎尔巴耶夫手里接棒，从坐上总统位子那天起就在攒劲。前几年他姿态放得低，跟莫斯科关系走得也近。
2022年1月哈萨克斯坦发生大规模骚乱，他还请集安组织派兵进来帮忙稳局面。看上去是妥协，实际上是在给后面的动作腾空间。
七年时间，他把亲俄派一个一个从要害岗位上挪开，就等外部环境松一口气。机会来得比预想还猛。
俄乌战争打到现在四年多，俄罗斯的国力被前线拖得够呛。军队顾不上外面，经济顶着西方一轮又一轮制裁，想再插手中亚事务，已经力不从心。
托卡耶夫盯着这个窗口盯了太久，动作出手果断。早半年可能招来反弹，晚半年窗口又要合上，火候拿捏得刚刚好。
今年3月这场公投一锤定音。除了语言降级，参议院也被撤销了。这可不是普通机构，这是亲俄派多年扎根的老窝。
参议员当中不少人还是纳扎尔巴耶夫时代留下来的老面孔，跟俄罗斯商界政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一部宪法把这个平台连锅端掉，亲俄派的组织根基基本就断了。
7月1日新法生效，这场大手术算是收针了。
金融口上的动作紧跟着跟上，多家哈萨克银行从7月1日起对现金卢布存款收5%手续费，有的干脆限制交易。这一招看着技术性强，实际是在俄罗斯的金融通道上一颗一颗钉钉子。
卢布在中亚经济圈的活动空间，被压缩到近几十年来的最低水位。俄罗斯商人在哈萨克斯坦做买卖，成本一下就抬起来了。
外交层面托卡耶夫也没歇脚。今年6月他跑了一趟欧盟，回来就签下超过120亿美元的商业协议，涉及航空、物流、矿产加工好几块。
跟美国在关键矿产上的合作也在往前推，中亚本来就是稀土和铀矿的富矿区，欧美这两年正在满世界找新的供应来源。
哈方递出的橄榄枝，正好接住了西方的需求。大白话讲，托卡耶夫用真金白银的贸易流向，一步步替换掉过去对俄罗斯的经济依赖。
以前哈萨克斯坦的石油粮食大多走俄罗斯的管道和港口，如今里海—跨高加索通道被激活，货物绕开俄罗斯直通欧洲。这条＂中间走廊＂这两年运量翻着番涨，未来只会更热。
地缘经济的重心，正在从北方往西方偏移，去俄化只是新宪法的一个切面。
翻到另一面，是公民权利保障从口号变成了硬制度，这一块国内评价相当高。新宪法在序言里就把人权和自由摆到首要位置，等于给整部法律定了基调。
对一个从苏联体系里走出来的国家来说，这种价值锚点的调整分量不轻。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，比什么宣传都管用。
无罪推定原则头一回写进哈萨克斯坦宪法。这条原则听着基础，很多后苏联国家其实长期没落实。
罪名没有被完全证实之前，谁也不能被扣上有罪的帽子。跟这条配套的，是律师地位被抬到宪法层级。
今后律师在法庭上跟检察机关平起平坐，不再矮半头。哈萨克斯坦整个司法生态因此被重新捋了一遍。财产权和人格尊严的规定也变实了。
新宪法白纸黑字写着＂未经法院判决不得强制迁出＂，把住房不可侵犯从抽象原则落成了硬杠杠。
这条对普通老百姓意义太大。过去政府征地拆迁经常一纸命令就把人赶走，以后每一步都得走完整的司法程序。这种变化，是普通民众能亲身感受到的。
这一条明显是冲着人工智能时代的新挑战去的。哈萨克斯坦本身算不上科技强国，但制度设计上能想到这一步，已经走在了地区前面。
不少老牌大国在这方面还在原地打转呢，政教分离原则也被单列一条集中表述。
民调数据里，78.3%的受访者对这一条表态支持。公民权利改革跟去俄化互相搭台。前者收拢国内民心，后者拓开国际空间，两条腿一起走。
公投前的民调数据里，78.8%的选民支持宪法草案，84.7%的受访者认可总统的改革方案。这种支持率不是刷出来的，是实打实回应了民众诉求。
哈萨克斯坦社会各阶层，这次难得达成了高度共识。修宪流程本身也做得挺透明。
上合组织派出的观察团给公投程序的评价是正面的，认为符合哈方选举法律和国际义务。中国外交部也第一时间表达了祝贺，肯定哈方为长期和平稳定作出的努力。
俄罗斯在中亚的话语权已经明显不如从前，无论俄乌战场以什么方式收场，克里姆林宫想再恢复对哈萨克斯坦那种拿捏能力，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托卡耶夫这一记重拳的时机选得极准，老练政治家的功力全在这种火候拿捏上。中亚这盘棋，正在被重新摆过，新宪法的分量还不止于对外脱钩。
它同时告诉外界，一个曾经深嵌在苏联体系里的中亚国家，正在走自己选定的制度路径。俄语特权在宪法层面被终止，公民权利在宪法层面被确立，一收一放之间，哈萨克斯坦完成了对外摆脱历史依附、对内重塑国家与个人关系的双重转身。
这场制度实验，值得整个后苏联空间长期盯着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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